夜初。
云深不知处笼在暮色里,檐角风铃偶尔丁零,余音散入渐浓的夜雾。客舍院落空空荡荡,白日里收拾行囊的动静早已歇了,只余西角一室还亮着烛火。
聂怀桑坐在床沿,手里攥着那枚玉笺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明日启程。
他该睡了。包袱已打好,弓也仔细收进匣中,连那几支射秃了尾羽的练习箭都一根根塞进箭囊。再没什么可收拾的。
他把玉笺贴在心口,躺下。
烛火没吹。他怕黑,这几日都是燃着一豆烛光睡的。顾兄从不说什么,只每夜路过他窗下时,脚步会顿一顿。
今夜不会有了。
顾兄今日午后去了兰室,向蓝启仁请辞。他在廊下远远望见那道青灰布袍的身影,没敢上前。
顾兄走得很快。
他躺在榻上,望着帐顶。烛火曳动,将梁上暗纹映得明明灭灭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迷迷糊糊间,他听见风铃不响了。
然后门开了。
聂怀桑猛地睁眼。
烛火不知何时已灭。窗前立着一道修长身影,月光自他身后透入,将整个人笼成墨色剪影。
长发。及踝的长发。
那发色在月下泛着泠泠银光,如水银泻地,如月华凝瀑。
聂怀桑张口欲呼,喉咙却像被什么扼住,只逸出一声极轻的气音。
那人向他走来。
一步。两步。银发随着步履微微拂动,在黑暗中划出流泻弧光。
聂怀桑攥紧被角,心跳擂鼓般撞在胸腔。他想逃,四肢却灌了铅;他想喊,唇齿却打了颤。
那人立在床前,微微倾身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月光终于攀上他的脸。
银发。桃花眼型,鎏金虹膜,雾霾蓝的眼孔在暗处如深潭隐现。肤色冷白,不似活人。
那是一张陌生的脸。
也是——
“顾、顾兄……?”
声音细如蚊蚋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。
那人弯起唇角。
是顾兄的笑法。眉眼弯成懒懒的弧度,不是疏离,不是淡漠,是那种“看你吓得真有趣”的、纯粹的、近乎天真的兴味。
“认出来了?”顾忘渊笑道。
银发随着他偏头的动作滑落肩侧,如一道无声的溪。
聂怀桑瞪着他,呼吸还没调匀。他方才真的以为遇了妖——不,现在也不能确定这不是妖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顾忘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