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不是嘴角上扬四十五度的职业微笑,而是淡淡的、只在眼底泛起一点涟漪的笑。
有一天晚上,店里打烊了。工人们在拖地,把那些酒渍和烟灰混在一起拖成一滩滩黑水。
兰芷坐在吧台边,正在算账。她算账很快,手指在计算器上飞舞。
“美娜姐。”她突然叫我。
“嗯?”我正在卸耳环,那对沉甸甸的珍珠把耳垂坠得生疼。
“我看了好久,你的耳洞发炎了,都肿起来了。”她放下笔,走过来,自然地托起我的脸,轻轻扳到一边,查看着我的耳垂。
她的手指凉凉的,软软的。那是一种没有攻击性的触感。
那一刻我僵住了。
多少年了,摸我脸的手,要么是男人的,带着情欲和烟草味;要么是整形医生的,带着橡胶手套和消毒水味;又或者是那些男人的老婆们,或粗糙或光滑、带戒指或不带、涂着指甲或不涂、骨节坚硬或柔软,带着尖利的风声和骂声扇在我的脸上,我对此非常熟悉。
但从来没有一只这样的女人的手,它纯洁地在我的脸上,让我一时忘记了过去那些手的样子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“我去拿药膏。”她说。
我摸了摸脸,第一次觉得这层皮肉长在我身上不是为了挨打,也不是为了卖钱,就是为了等这一刻。此刻我庆幸着,因为感受过太多太多摩擦,所以能在她的手指落在脸上时全部的感官记住她的轮廓。
贰·笼中鸟与画中仙
我恨我的身体。
如果能选,我宁愿像外面那些拉客的皮条客一样,长一身粗糙的皮肉,哪怕满脸横肉,也好过这身招灾惹祸的细皮嫩肉。这具身体是我那个烂赌鬼丈夫最大的筹码。在清迈的时候,他用我的身体去借高利贷;在曼谷,他用我的眼泪去骗亲戚的钱;到了芭提雅,他干脆把这具身体连同灵魂一起,以五千泰铢的价格卖给了叠码仔。
“老婆,你忍忍。等我翻了本,我就来赎你。你是女人,女人总归是有退路的。”
这是他把我推进那辆黑色轿车时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去他妈的退路。女人的退路,就是躺下来,张开腿,变成一个容器。
我被带到了红莲,我以为这又是一个淫窝。我做好了咬舌自尽的准备,或者拿把剪刀捅死第一个爬上我床的男人。
但我见到了美娜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次见她,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,手里摇着把折扇,站在昏暗的灯光下。她很高,骨架比一般女人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