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我接过钱,熟练地在汇款单上填上那个拗口的地址。
“要。”小蝶坐在对面的塑料凳上,有些局促地搓着手,“就说……就说我在曼谷的大餐厅当领班了。老板人很好,包吃包住,空调很凉,我不累。”
我铺开信纸,笔尖悬在半空。
“你说……”小蝶突然探过身子,那双还没被浑浊彻底染黑的眼睛盯着我,一边用力抠着指甲上那颗水钻,“阿蓝哥,曼谷的餐厅领班一个月能挣多少钱?别写穿帮了,我阿爸精得很。”
“写三千块吧。”我思考一下说,“多了他会怀疑,少了他会嫌弃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“行,听你的。”她松了口气,像是完成了一桩巨大的工程,“对了,再加一句。问问阿妈,家里的那头老水牛病好了没有。如果这钱够买药,就给牛买药。别……别给阿爸买酒。”
我低下头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“亲爱的阿妈:见字如面。曼谷一切都好,勿念……”
谎言像藤蔓一样在纸上爬行。小蝶看着那些字,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笑。她不知道,或者她假装不知道,这些钱寄回去,大概率还是会变成父亲酒瓶里的劣质威士忌,或者弟弟摩托车上的新排气管。
接着是几个老手。
阿红、苏苏、还有那个断了一根手指的梅姐。她们不需要写信。
“三千铢,老地址。”梅姐把钱拍在桌上,像是在扔一团废纸,“只填数,不写字。写了也没人看,他们只认这个。”
她指了指那堆钱,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。
我机械地填写着单据。姓名、金额、地址。一张张汇款单像雪片一样堆叠起来。
昨晚露露在雨巷里被按在墙上撞击,换来的是这些钱;小蝶忍着恶心吞下客人的精液,换来的也是这些钱。这些钱在芭提雅的黑夜里流转,沾染了体液和罪恶,然后在清晨被我这一支笔洗白,变成“曼谷餐厅领班的工资”、“正经生意的分红”,不知即将流向何方
等到人群散去,我翻开那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是我的账本,也是我的日记。我开始记录。
2005年6月14日,无风,极热。今日经手汇款一万四千铢。南洋没有春夏秋冬,自然也没有为季节落差写就的伤春悲秋。年轮在赤道附近搅成循环,花开叶落不等候怜悯,收成总被季风和雨水重新洗牌。这里的日子是圆的,钱也是圆的。女人们把身体卖出去,把钱换回来,寄回家,养大弟弟妹妹。弟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