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法西斯要打仗呢?”奥尔佳望着瓦蓝的天空,忽然冒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。那双绿眼睛里湖泊一样倒映着晴空。
“如果不打仗,这时候你早就结婚生子了。之前去聚会,大家问起来彼此干了什么——结果只有打仗。没有唱歌跳舞,没有学习工作,只有打仗。我们都把平时的衣服脱下来,变成了炮兵、步兵、狙击手和通信兵,变成了下士、中士和上士。有人很怀念战争,战争让他们变得坚强,有了荣誉,能够昂首挺胸,骄傲地做人。他们爱回忆那些功勋呀,荣誉呀……可是我不怀念,我一点也不怀念。第一次站在排长面前,点到我的名字,我连‘到’都不会喊。他被逗笑了,说我这样的士兵没有人会要——我心里一股火,要成为最好的狙击手。可是现在,如果可以的话,我要把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……我想要变回16岁的奥柳莎,修理拖拉机,羡慕地看着学生们在夏天的夕阳里头放学回家。我记得真正上战场之前,我们还跳了一场舞,把伏特加掺着水喝,很快都喝醉了。等到我再一次回来,那么多人只剩下了我一个,其他人全死在了冰雪里、草地里、森林里……”
她望着天空,眼圈儿慢慢红了。
“那么那么多的人,”她梦呓一般地喃喃,“全都死在了冰雪里。”
迪特里希沉默着。他见过冰雪,1941年的冬天无比寒冷,苏联人死去的脸在冰雪里毫无血色。人的脸一旦失去生命就会变得那样白,如同灰白色的纸。血液凝固在上面,如同红笔写下的注解。靴子踩过尸体的头发,就像是踩过枯萎的草。德国人的尸体,苏联人的尸体,搏杀至死,肩并肩地挨在一起,手叠着手。他们的血流在了同一片大地上,如同最亲密的朋友。
可不打仗,他还能做什么呢?只有曾经经历美好的人才会感到失去,而迪特里希压根就没拥有过什么“美好生活”。父亲毒打他,母亲厌恶他,文理学校的同学们叫他小同性恋,在寒冷的冬天合谋揍他,又淋湿他的衣服和床铺。瓶中的恶魔被关押了四百个年头,救赎的那一天却从来没有光临。如果说幼儿时代他还曾经天真地呼求上帝,那么成年以后他对荒诞的世界留下的唯有诅咒。他要恶毒地诅咒如同滑稽戏一般的生活与命运——时至今日他都从不后悔!
忽然之间,那种流淌在血液里、支撑他拼命前进的东西又醒来了。是的,是的,他没有做错!如果重来一次,他只会更聪明地决策。他绝不会、绝不会再这样轻易地输给苏联人,被一颗子弹俘获……他紧紧咬着嘴唇,生怕吐出可怕的话语。
好在奥尔佳并没有等